十面埋伏

2006年11月03日

《孫子兵法》為甚麼偉大？先不談我國的情況，由70年代開始，美國的西點軍校，將《孫子兵法》列為教學參考書；美國教授戰略學、軍事學課程的大學，特別是軍事院校，均將《孫子兵法》作為必讀教材和必修課；美國國防大學還將《孫子兵法》列為將官主修戰略學的第一課。

公元前五世紀寫成的《孫子》，至今仍廣受重視，連自視甚高的美國佬也視之為寶。其實《孫子》不但可用於戰事，在商場、人生處世，亦可一一運用，有些有天賦的人，甚至在不知不覺間，也有應用到當中的道理。

吾自幼篤學好古，當然亦不會錯過《孫子》，其中一最有名的話，便是：「知己知彼，百戰不殆。」「不殆」，就是不會有危險的意思。坊間常聽到的「百戰百勝」，其實是一種謬誤，能夠不殆，已是一件不簡單的事。

某個星期六，我足足工作了六天，早已身心疲憊，儘管到了放工時間，但我深知不能有絲毫鬆懈，因為真正的戰爭，在今夜凌晨才正式開始。同事看見我心事重重，便問我在搞甚麼，我沉思了一會，嘆道：「知我者謂我心憂，不知我者謂我何求。悠悠蒼天，此何人哉！」(1)同事呆呆地看了我數秒，再說：「你早點回家休息吧！」沒錯，我的確要回家，但離休息的時間尚早，我深明知己知彼的道理，抬頭看一看鐘，還有些時間作準備，便嚴陣以待，可是我實在太疲倦，根本沒有時間養精蓄銳，唯有咖啡當嗎啡，再鯨吞數罐紅牛(2)，務求使自己處於亢奮狀態。

終於到了夜時分，月黑風高，四周一遍肅殺，午夜兇鈴終於響起來，我打起十二分精神，擺出一個5-4-1防守戰陣(3)，鼓起勇氣接過電話，跟女朋友說：「我等妳來電很久啦！」由放工開始，我便一直默默記著孫子的教誨，兵書上說：「當無法戰勝敵人時，應採取防守方式，使自己無機可乘，雖不能戰勝，但已能立於不敗之地。」(4) 接下來的電話攻防戰，女友來勢洶洶，千方百計找出一個鬧情緒的機會，但我的每一個細胞，都是精銳部隊，哪管妳是英美軍，總之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淹，其戰況之激烈，有如屈原《國殤》之境：「操吳戈兮被犀甲，車錯轂兮短兵接。旌蔽日兮敵若雲，矢交墜兮士爭先。凌余陣兮躐余行，左驂殪兮右刃傷。」(5)經過了三小時的激戰，我一直嚴防我的心靈堡壘，連半個呵欠也沒打過。要知道，儘管你已工作了七十二小時，跟女友聊天時，打呵久仍是罪大惡極，其罪名之重，凌遲後還要鞭屍。女友見久攻不下，自己也累了，便主動提出收線。這一次我學乖了，兵法有云：「實則虛之，虛則實之」，為防這是一個假動作(6)，我連續拒絕她三次，直至確認她真的筋疲力盡，才答應收線。

收了線後，我馬上鬆了一口氣，心裡不禁沾沾自喜，暗想：「防守大計終於成功了！想找我破綻嗎？沒那麼易！」看一看鐘，已是零晨三時多了，於是我開始進行我的搬Blog(7)工程，由於太累，到了五時多，我的工程也完成不不十份之一。正當我準備睡覺之際，在ICQ(8）中，突然看到女友在線，我吃了一驚，心想：「妳不是睡了麼？難道我見鬼了？」

「我被蚊子叮，手被叮得又紅又腫，醒了。」她傳來一個訊息。

「敷點藥，然後打死牠吧！」

「牠不見了。」

「嗯……那唯有繼續睡吧。」那時我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，警覺性大減，一時間不虞有詐，便胡亂地答。

「你一天到晚只在搞你的Blog！你根本沒有理過我！」

糟糕！是夜襲，我中伏(9)了！孫子曰：「兵者，詭道也。……攻其無備，出其不意，此兵家之勝，不可先傳也。」(10)女友實在太高明了，尾段的整個過程，一氣呵成，首先裝作撤退，佈下誘敵之計，待我人馬疲乏，再乘虛而入。不過更厲害的地方，是她懂得先作「正名」。子曰：「名不正則言不順，言不順則事不成。」在她作出致命一擊前，表示「你根本沒有理過我」，便有合理的宣戰理由，而我亦有適當的罪名。而我，卻犯了兵家大忌，正是驕兵必敗之理。

霎時間，女友鏟得我人仰馬翻，所謂兵敗如山倒，我耳裡恍似聽到《十面埋伏》的琵琶聲，我就像項羽一樣，被漢軍重重包圍，四面楚歌，垓下之圍，一幕幕重現眼前，其慘烈之況，簡直是「邊庭流血成海水，武皇開邊意未已。」(11)而我的處境，又像「鼓衰兮力竭，矢盡兮弦絕。降矣哉！終身夷狄；戰矣哉！骨暴沙礫。」(12)要力戰到底嗎？是死路一條；要投降嗎？那我終身都會成為奴隸。「傷心慘目，有如是耶？」

女友的情緒得到途徑發洩，心裡暢快得多，便乖乖去睡了；而我則身首異處，睡也不是，起床工作也不是，就像一個亡魂，飄浮於太虛，不得安息。

正是：「喜怒無常難預計，口是心非真弔詭。」各位孤魂野鬼，共勉之。

註腳

(1)知我者謂我心憂……：語出自《詩經》的《黍離》，內容大概是詩人憂心國的情況。

(2)紅牛：外國所謂的能量飲品，所含咖啡因頗高，能短暫提神醒腦，但傳聞有一定的危險性。

(3)5-4-1防守戰陣：足球術語，大抵已等於放棄進攻的防守陣式。

(4)當無法戰勝敵人時……：源出於《孫子》，但因原文較難理解，故以白話文寫出。

(5)屈原《國殤》……：《九歌》之中的最後一篇，內容描述了戰爭的情況，同時亦歌頌戰士。

(6)假動作：詳見《不要fake我！》一文。

(7)搬blog：因為鄉村部落格即將倒閉，所以筆者要「搬家」。

(8）ICQ：曾流行一時的網上傳遞訊息軟件。

(9)中伏：中了埋伏，古時常用的戰法，大抵等同偷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