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洋補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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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前，曾有一齣周潤發主演的電影，叫《刀槍不入一僧侶》(Bulletproof Monk)，電影不太受歡迎，大概與片名改得太爛有關。假如來到售票處，要理直氣壯地跟賣票的小姐說：「兩張刀槍不入一僧侶，今晚七點半」，的確不是易事，情況比買小電影戲票還要尷尬，或者你也可以自欺欺人地，認為自己墮進時光隧道，打算看曹達華主演的電影。不過正因片名與眾不同，我對此記憶猶新。

老實說，我沒有看過這齣電影，因為過不了自己的心理關口，只聽過弟弟的憶述。故事講述發哥飾演的西藏神祕僧侶，六十年來一直忍辱負重地保護一卷神祕的武功祕籍，只要得到這種力量，就可無敵於天下，無數心懷叵測的人都覬覦著它。為了不讓卷軸落入奸惡之徒的手裡，發哥避而出走，足跡遍及大江南北。儘管發哥刀槍不入，但有感歲月流逝，於是積極物色高徒，想將保護卷軸的任務傳承下去。事有湊巧，一個終日無所事事的街頭混混卡爾，居然陰錯陽差地從一群歹徒手中救下了發哥，發哥因此堅信這個完全沒有責任感的卡爾就是自己最好的傳人。

事隔多年，現在回想這齣電影，卻有莫名其妙的感動，當初不看這齣電影，表面原因是「娘」(1)，但潛意識裡，也許「刀槍不入」這四字已觸動了我的心靈，彷彿感受到自己的命運，在不知不覺間，已跟發哥連在一起。我不是說，我好像發哥咁型(2)，而是想說，每個中國藉男人，都流著狄龍潤發的血。在傳統的影響下，男孩自小便接受「男兒流血不流淚」的教育，辛棄疾有詞云：「男兒到死心如鐵」更是鐵證。

自從出來社會工作以後，我更感受到，原來每個男人真係死都唔可以瞓低(3)，若身份是男友、老公，更是要刀槍不入。不論有沒有這本領，你還是必須刀槍不入。工作了一整天，被老闆屌到一面屁(4)，你還是不可以累，對著伴侶必須精神亢奮（否則獲判嫌棄女友罪，凌遲）；每逢假日，不論你多想休息，還是必須周詳地計劃節目（否則獲判吊兒郎當罪，斬首）；即使一整天都如常運作，沒有任何特別事情發生，你還是要找出生動的話題，懶風趣地說你今天被外星人捉住，差點被宰了作研究，幸好在解剖室發現了「降龍十八掌」秘笈，學成後以一招「神龍擺尾」，震開了手術刀，然後再來一招「亢龍有悔」，直擊外星人的「長強穴」（近屎眼的穴道），轟得他屎尿齊飛（順帶一提，外星人的屎是藍色的，而尿則呈螢光綠），最後再來一招「潛龍勿用」，打破飛碟，跳出機艙，並以「飛龍在天」之勢，直插太平洋，之後巧遇大白鯊，來個不打不相識，成為患難之交，便順道送你回維多利亞港，上岸後在尖沙咀海旁的公廁，利用烘手機把頭吹乾，回到公司後仍被老闆怒罵為何遲到（若沒有話題，犯了沒情趣罪，千刀萬剮）。

簡單點說，男人必須天下無敵，只可以對，不可以錯，就算所有事情都做對了，你還是要刀槍不入，因為隨時要準備接受無任何先兆的情緒狙擊，學術點叫經期症候群。你沒看錯，經期與男人息息相關。別以為經期可以計出來，經期前，經期中，經期後，都一樣會帶來問題，直接點說，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，經期會困擾女性，之後女性會攻擊男性。唯一分別是，她們可以理所當然地發脾氣，而閣下亦只可理所當然地接受。偶然，還要玩玩《百萬罪人》遊戲，女伴的問題有四個答案可供選擇，不過四個答案可能都是錯，所以男人還是要無敵，因為隨時挨刀挨槍，一身刀槍不入的本領絕不能少。

不錯！發哥是男人，男人是發哥！任務多於理想，職責重於生命，而且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，沒情沒理下都要你保護。從來只聽過男人要計劃未來，要養妻活兒，要保家衛國，要名成利就，打不打得也要好打得……就是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想要甚麼。現在常說甚麼男女平等，可是從不覺平機會為我做過甚麼。尤其是當蜘蛛俠、蝙蝠俠在努力地「平民化」的同時，你看著夏里遜福一個人消滅整個恐怖份子組織，才驀然發覺，原來好些正常人，比超人還要好打。男人不可能成為超人，但大家都認定你可以是福伯，最少也應該是一位刀槍不入一男友。

《刀槍不入一僧侶》的結局，所謂刀槍不入的發哥，還是不知為了保護甚麼要籍，完成甚麼使命，總之要把責任一直延續下去，最終還是死路一條。也許有一天，男人能坦然承認自己不是刀槍不入，安於圓寂，便是人生最好的歸宿。

註腳
(1)娘：老套。
(2)好像發哥咁型：不像發哥般帥。
(3)男人真係死都唔可以瞓低：男人即使死了也不可倒下。
(4)被老闆屌到一面屁：被老闆罵得狗血淋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