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洋補牢

序

整理了好些關於黑色幽默的文章，然後重用拼合，組成一篇較為完整、關於黑色幽默的文章。學術界絕大部份論文，就是這樣抄成的。有興趣了解黑色幽默的朋友，不妨看看。

「黑色幽默」的文學背景、形成的理論基礎，源於二、三十年代，現代主義反理性的種種哲學和思潮，如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學說、柏格森的直覺主義，尤其是薩特的存在主義。在二次大戰後，這些思潮加深了美國知識界對傳統價值觀念的懷疑和否定。1965年3月，弗裏德曼(Bruce Jay Friedman)編了一本短篇小說集，收入12個作家的作品，題名為《黑色幽默》(Black Humor)。「黑色幽默」一詞即由此而來。它是60年代美國小說創作中最有代表性的流派之一。

黑色幽默與存在主義關係十分密切。存在主義濫觴於法國，二戰後達到發展的頂峰。它是現代派文學中聲勢最大、風靡全球的一種文學潮流。存在主義文學與存在主義哲學關係十分密切。它的特徵是理性多於形象，核心是「存在先於本質」、「世界是荒謬的」，「人生是痛苦的」。「荒謬」和「痛苦」是存在主義文學的基本主題。黑色幽默作家大都受到了存在主義哲學的影響，小說中那些光怪陸離、艱澀難懂的寓意，基本上脫胎於存在主義哲學。在他們看來，宇宙和人類的存在本來就沒有什麼意義，人類的處境總是冷酷而荒謬的，無論是自然、社會，還是人類本身，都在迫使人失去自己的本性。人始終是被遺棄的，只帶來孤獨、焦慮、痛苦、迷惘和恐懼感。存在主義在美國的代表人物諾曼‧梅勒(Norman Mailer)，在他的《白色黑人》(The White Negro)中宣稱：「社會是謀殺者」、「信仰已經消失了」、「人類接受的唯一命運就是死亡」。這種思想來源於薩特的存在主義，卻又超出了存在主義，這正是黑色幽默文學的精髓。接下來再談談黑色幽默的特色。

黑色幽默和傳統文學中的幽默不同，有著特殊的幽默風格。在西方傳統文學中，一般來說，悲劇和喜劇的區分是很分明的。喜劇諷刺反面人物的醜惡和畸形，悲劇表現正面英雄的痛苦和不幸。但黑色幽默文學打破了這種界限，悲劇的內容採取了喜劇的藝術處理手法，痛苦和不幸也成了開玩笑的物件，即以喜劇形式表現悲劇的內容。這就給傳統幽默的美學形式引進了一個新因素：認為痛苦是可笑的，對不幸採取嘲笑的態度。當中突出描寫人物周圍世界的荒謬和社會對個人的壓迫，以一種無可奈何、玩世不恭的嘲諷態度表現環境和個人（即「自我」）之間的互不協調，把這種互不協調的現象加以放大，扭曲，變成畸形，使它們顯得更加荒誕不經，滑稽可笑，讓陰暗、醜惡的東西更突出，更可憎，更可笑，令人感到沉重和苦悶。這些嘲笑諷刺通常表現得很含蓄，帶有寓言性質。作家並不明確作出道德、政治的評價，而是讓讀者從這些冷雋的幽默和喜劇形式的笑聲中，領悟出某種含蓄的寓意來。因此，有一些評論家把「黑色幽默」稱為「絞架下的幽默」或「大難臨頭時的幽默」。

黑色幽默作品裡，有很多現漫畫式、小丑式的「反英雄式」人物出現，他們往往與傳統小說中的英雄人物截然相反，通常是一些平庸猥瑣的小人物，他們深感社會的荒謬，要想反抗，但又感到無能爲力。他們懷疑和否定一切傳統價值，有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感，但又有一定的追求。這些人物常常嘲笑自己所尊重的，破壞自己所建樹的，否定自己所肯定的，抗議自己所接受的，把自己置身於陰暗，以冷漠的態度，無可奈何地自我嘲諷，也是面對絞刑架的威逼，産生的一種沮喪卻滑稽的逗笑。這些人其實都是「被迫扮演小丑的角色」，產生這類病態的畸形的人物，正是病態的畸形的社會。小說家就是借這些人物可笑的言行影射社會現實，表達作家對社會問題的觀點。

在藝術上，黑色幽默作品，亦有「反小說」的敘事結構法。傳統小說採用「講故事」述法，一般都有完整的故事結構，敘事有頭有尾，情節發展要符合內在的邏輯關係。但是，佛洛依德關於「潛意識」和「藝術即做夢」的說法，促使了黑色幽默作家獲得了理論上和表現手法上的新嘗試。黑色幽默小說家大膽破除傳統小說以時間先後為序的敘述方法，而採用過去、現在和將來相互顛倒、彼此滲透的結構。存在主義文學寓哲理於形象中，使用不拘一格地運用表現手法，傳統的和現代的並用，改變了「講故事」的老一套，大量使用暗示、烘托、對比、比喻、象徵等手法，打破了時空的限制，誇大人物內心世界的廣闊無垠；不再受時空的制約，可以超越社會、超越道德、超越習俗、超越理念。小說既無結構可言，也無完整的故事情節，缺乏邏輯聯繫，常常把敘述現實生活與幻想和回憶混合起來，把嚴肅的哲理和插科打諢混成一團，當然也沒有嚴密的結構。傳統的作家能駕馭廣闊的社會畫面，把千萬件雜亂的事順理有條不紊，形成結構嚴謹，層次分明的有「秩序」的文章。黑色幽默作家則恰恰相反，他們本末倒置，「給秩序予以混亂」，把幽默滑稽的東西和崇高嚴肅的東西，喜劇的因素和悲劇的因素糅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種完全新型的文化結構。

黑色幽默作家多選擇特殊的題材，目的是為了與黑色幽默整體的主旨合拍。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面：首先在科技領域、道德倫理、傳統文化裏發掘題材。這些作家大多知識淵博，喜歡把這些知識領引進文學作品裡，加以挖苦、諷刺，結合無稽的事，製造不協調的效果，刻意形成一種謬論，表達人生的荒謬與痛苦。其次黑色幽默作家喜歡選擇意義不明，搖擺不定、似夢似醒、似大徹大悟又似霧裏看花的特殊場面。如海勒(Joseph Heller)的《第二十二條軍規》(Catch-22)以二次大戰為背景，作者意圖並不在寫一部「戰爭小說」，不在真心描述第二次世界大戰，而是想以此給人以啟迪，讓人們從小說中看到當代社會的弱肉強食的情景。

黑色幽默作為一種美學形式，屬於喜劇範疇，但又是一種帶有悲劇色彩的變態的喜劇。現實社會的可笑和可悲，形成了一種矛盾，黑色幽默正是這種社會生活的反映。這種反映雖然具有一定的社會意義和認識價值，也抨擊了統治階級及一些權威，但是黑色幽默作者強調社會環境，以至世界上的一切，都是難以改變的，因而作品中往往流露出悲觀絕望的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