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幽默淺談
2004年12月17日序
整理了好些關於黑色幽默的文章，然後重用拼合，組成一篇較為完整、關於黑色幽默的文章。學術界絕大部份論文，就是這樣抄成的。有興趣了解黑色幽默的朋友，不妨看看。
「黑色幽默」的文學背景、形成的理論基礎，源於二、三十年代，現代主義反理性的種種哲學和思潮，如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學說、柏格森的直覺主義，尤其是薩特的存在主義。在二次大戰後，這些思潮加深了美國知識界對傳統價值觀念的懷疑和否定。1965年3月，弗裏德曼(Bruce Jay Friedman)編了一本短篇小說集，收入12個作家的作品，題名為《黑色幽默》(Black Humor)。「黑色幽默」一詞即由此而來。它是60年代美國小說創作中最有代表性的流派之一。
黑色幽默與存在主義關係十分密切。存在主義濫觴於法國，二戰後達到發展的頂峰。它是現代派文學中聲勢最大、風靡全球的一種文學潮流。存在主義文學與存在主義哲學關係十分密切。它的特徵是理性多於形象，核心是「存在先於本質」、「世界是荒謬的」，「人生是痛苦的」。「荒謬」和「痛苦」是存在主義文學的基本主題。黑色幽默作家大都受到了存在主義哲學的影響，小說中那些光怪陸離、艱澀難懂的寓意，基本上脫胎於存在主義哲學。在他們看來，宇宙和人類的存在本來就沒有什麼意義，人類的處境總是冷酷而荒謬的，無論是自然、社會，還是人類本身，都在迫使人失去自己的本性。人始終是被遺棄的，只帶來孤獨、焦慮、痛苦、迷惘和恐懼感。存在主義在美國的代表人物諾曼‧梅勒(Norman Mailer)，在他的《白色黑人》(The White Negro)中宣稱：「社會是謀殺者」、「信仰已經消失了」、「人類接受的唯一命運就是死亡」。這種思想來源於薩特的存在主義，卻又超出了存在主義，這正是黑色幽默文學的精髓。接下來再談談黑色幽默的特色。
黑色幽默和傳統文學中的幽默不同，有著特殊的幽默風格。在西方傳統文學中，一般來說，悲劇和喜劇的區分是很分明的。喜劇諷刺反面人物的醜惡和畸形，悲劇表現正面英雄的痛苦和不幸。但黑色幽默文學打破了這種界限，悲劇的內容採取了喜劇的藝術處理手法，痛苦和不幸也成了開玩笑的物件，即以喜劇形式表現悲劇的內容。這就給傳統幽默的美學形式引進了一個新因素：認為痛苦是可笑的，對不幸採取嘲笑的態度。當中突出描寫人物周圍世界的荒謬和社會對個人的壓迫，以一種無可奈何、玩世不恭的嘲諷態度表現環境和個人（即「自我」）之間的互不協調，把這種互不協調的現象加以放大，扭曲，變成畸形，使它們顯得更加荒誕不經，滑稽可笑，讓陰暗、醜惡的東西更突出，更可憎，更可笑，令人感到沉重和苦悶。這些嘲笑諷刺通常表現得很含蓄，帶有寓言性質。作家並不明確作出道德、政治的評價，而是讓讀者從這些冷雋的幽默和喜劇形式的笑聲中，領悟出某種含蓄的寓意來。因此，有一些評論家把「黑色幽默」稱為「絞架下的幽默」或「大難臨頭時的幽默」。
黑色幽默作品裡，有很多現漫畫式、小丑式的「反英雄式」人物出現，他們往往與傳統小說中的英雄人物截然相反，通常是一些平庸猥瑣的小人物，他們深感社會的荒謬，要想反抗，但又感到無能爲力。他們懷疑和否定一切傳統價值，有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感，但又有一定的追求。這些人物常常嘲笑自己所尊重的，破壞自己所建樹的，否定自己所肯定的，抗議自己所接受的，把自己置身於陰暗，以冷漠的態度，無可奈何地自我嘲諷，也是面對絞刑架的威逼，産生的一種沮喪卻滑稽的逗笑。這些人其實都是「被迫扮演小丑的角色」，產生這類病態的畸形的人物，正是病態的畸形的社會。小說家就是借這些人物可笑的言行影射社會現實，表達作家對社會問題的觀點。
在藝術上，黑色幽默作品，亦有「反小說」的敘事結構法。傳統小說採用「講故事」述法，一般都有完整的故事結構，敘事有頭有尾，情節發展要符合內在的邏輯關係。但是，佛洛依德關於「潛意識」和「藝術即做夢」的說法，促使了黑色幽默作家獲得了理論上和表現手法上的新嘗試。黑色幽默小說家大膽破除傳統小說以時間先後為序的敘述方法，而採用過去、現在和將來相互顛倒、彼此滲透的結構。存在主義文學寓哲理於形象中，使用不拘一格地運用表現手法，傳統的和現代的並用，改變了「講故事」的老一套，大量使用暗示、烘托、對比、比喻、象徵等手法，打破了時空的限制，誇大人物內心世界的廣闊無垠；不再受時空的制約，可以超越社會、超越道德、超越習俗、超越理念。小說既無結構可言，也無完整的故事情節，缺乏邏輯聯繫，常常把敘述現實生活與幻想和回憶混合起來，把嚴肅的哲理和插科打諢混成一團，當然也沒有嚴密的結構。傳統的作家能駕馭廣闊的社會畫面，把千萬件雜亂的事順理有條不紊，形成結構嚴謹，層次分明的有「秩序」的文章。黑色幽默作家則恰恰相反，他們本末倒置，「給秩序予以混亂」，把幽默滑稽的東西和崇高嚴肅的東西，喜劇的因素和悲劇的因素糅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種完全新型的文化結構。
黑色幽默作家多選擇特殊的題材，目的是為了與黑色幽默整體的主旨合拍。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面：首先在科技領域、道德倫理、傳統文化裏發掘題材。這些作家大多知識淵博，喜歡把這些知識領引進文學作品裡，加以挖苦、諷刺，結合無稽的事，製造不協調的效果，刻意形成一種謬論，表達人生的荒謬與痛苦。其次黑色幽默作家喜歡選擇意義不明，搖擺不定、似夢似醒、似大徹大悟又似霧裏看花的特殊場面。如海勒(Joseph Heller)的《第二十二條軍規》(Catch-22)以二次大戰為背景，作者意圖並不在寫一部「戰爭小說」，不在真心描述第二次世界大戰，而是想以此給人以啟迪，讓人們從小說中看到當代社會的弱肉強食的情景。
黑色幽默作為一種美學形式，屬於喜劇範疇，但又是一種帶有悲劇色彩的變態的喜劇。現實社會的可笑和可悲，形成了一種矛盾，黑色幽默正是這種社會生活的反映。這種反映雖然具有一定的社會意義和認識價值，也抨擊了統治階級及一些權威，但是黑色幽默作者強調社會環境，以至世界上的一切，都是難以改變的，因而作品中往往流露出悲觀絕望的情緒。
Posted in: 藝術/人文 |
回應(1) | 回應的RSS | 暫時未有引用通告| 
(0)
2006 十一月 10 at 9:43 pm 關於《黑色幽默淺談》以前的回應：
Irene - 12/17/04 5:21:04 pm
阿洋，你寫的東西越來越學術性了。
我對黑色幽默的認識不多，只知道你就是有這種傾向。由一開始到現在，我認識的阿洋，都是一個喜歡黑色幽默的人。
走這條路大概有點孤單，難怪你要借用《紅樓夢》的「滿紙荒唐言，一把辛酸淚，都云作者痴，誰解其中味。」，還要一借便沒回頭。
洋 - 12/17/04 5:34:09 pm
Irene，我不是寫出來的，是抄出來，雖然當中我有加加減減，從新組織。學術嗎？我從來不幹學術性的事，「學術」哩個包袱好沉重架。
是的，簡直極愛。
也許吧，也許吧。藝術家都是孤獨的，孤獨的卻不一定的藝術家。還是做個有借冇還的流氓較好。
Fans Z - 12/17/04 6:52:26 pm
yeungyeung,
u dont know me coz i am yr fans only...
i think it must be very interesting to be your friend rather than
your fans.
洋 - 12/17/04 8:28:31 pm
Fans Z，我還以我們之前是認識的。
我真人並不是那麼有趣呢，不過如果妳有興趣跟我交個朋友的話，亦可以add我，icq:128400277。不過最好講明你是fan z。
Jennie - 12/18/04 10:34:36 am
洋洋,
你沒事做嗎? 連氣幾日也在打部落格...
洋 - 12/18/04 12:35:02 pm
Jennie，真的挺閒呢，再遲d就未必啦。
冰仔 - 12/19/04 5:48:47 pm
我都行過下咁啫
冰仔 - 12/19/04 5:49:31 pm
而我再一次行過
係因為有亂碼
唔開心左
洋 - 12/19/04 6:12:28 pm
冰仔，乜一考完試就黎報仇呀……
hyzuii - 12/19/04 6:25:45 pm
我又來了
心血來潮，突然覺得你和我的一個朋友很配
特別是心態思想上
我更預視到你倆拍拖時，一起到茶餐廳食tea;
別人眼中可能只有硬gag，灰灰淡淡的笑臉，天一半地一半的雞奕和黯然的檸茶
但你倆卻有自知的滿足
一個隱藏著溫馨的畫面
無啦啦拿你來作幻想好像對你有點不公平
所以在此告知一下
笑煙 - 12/19/04 8:04:03 pm
呵~洋,
看樓上仁兄之言
你的文章說不定有徵偶作用呢.
那你以後定要寫多點了~~
楸 - 12/19/04 10:55:07 pm
你可否介紹一些出色的黑色幽默作品
而你讀完有些興味
洋 - 12/19/04 11:38:41 pm
哈， hyzuii，我竟然成為這樣的幻想對象。我挺喜歡「黯然的檸茶」這一句，頗合乎我的個性啊。
可是我不能實現妳的幻想呀，因為我已有一位很好的女朋友。
洋 - 12/19/04 11:42:22 pm
笑煙，上面那位不是仁兄，是一位可愛的小妹妹。
我寫的東西不是「徵婚廣告」，而且內容往往討人厭，應該不會有這個作用吧？再說，現在的，是最好的。
阿肥 - 12/20/04 12:24:54 am
發覺自己既生活原來一直都係過得矛盾......=.='
但我喜歡這種感覺~~~
洋 - 12/20/04 1:32:00 am
楸，大多有名的黑色幽默作品，都是二次大戰後，美國作家作的，如《第二十二條軍規》。我們現在看，未必會覺得好看。因為時代不同，文化亦不同。
至於本地，黑色幽默的小說、散文甚少，不過可以看看《螳螂外傳》：http://home.netvigator.com/~chuhei621/ddk/lj/tonglongex.htm
近代關於黑色幽默的，以劇場及電影較多（但整體來說，仍是很少），推介的有：
劇場：
任何潘惠森編劇的話劇
電影：
《江湖告急》、《買兇拍人》、《大丈夫》、《大碗》（大陸）、《事先張揚的身後事件》（意大利）、《史力加》（美國卡通）、《變相怪傑》（美國卡通）、《四個婚禮一個葬禮》（英國）、妙不可言（法國）、《天師捉妖》（波蘭）、《光豬六壯士》（英國）、《囍宴》（台灣）、《無字頭四殺手》（美國）
散文：
林振強部份散文，較難列出，因為是間中的。
漫畫：
古谷實大部份漫畫，如《廢柴同盟》、《稻中乒團》、《茂利飛車黨》，但可能不太適合女孩子看。因為就是講變態社會出現的變態小人物。
再不然，有空可以看看小弟的作品，哈哈~~~
洋 - 12/20/04 1:38:39 am
阿肥，人生本來就充滿著矛盾，也不輪到我們選擇，或者只能想一個較好的方法去接受它。
Irene - 12/20/04 11:28:40 am
你這個有借冇還的小流氓，甚麼時候才讓小流氓健康成長？
洋 - 12/20/04 12:19:31 pm
Irene，嗯，會的會的，佢營養不良，係大得慢d架啦。
Irene - 12/20/04 1:42:50 pm
阿洋，哦，你沒給飽飯他吃，小心被人告虐兒啊，哈哈……
洋 - 12/20/04 1:48:56 pm
Irene，他要吃的食物叫「痛苦」，不是說有就有的。
冰仔 - 12/20/04 2:18:35 pm
件事係
我一陣間要考試
不過我而家響cc度玩緊
同埋路過並唔算係報仇
洋 - 12/20/04 2:21:08 pm
冰仔，好的好的，歡迎路過，這裡也算四通八達。
Irene - 12/20/04 3:07:28 pm
阿洋，你現在已「黑不起」了，但這是好事，希望從今起，你的世界有更多其他顏色。
洋 - 12/20/04 3:17:29 pm
Irene，世界上真的有文窮而後工這回事吧？
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等值交換這回事，只要甘心情願就可以了。
Fans Z - 12/20/04 7:05:01 pm
yeungyeung,
i want to add u but i rarely open my icq this year. maybe later
la....wait for me...!!!
I will go travelling today and how about u? will u go somewhere
else?
anyway,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!!
fans Z - 12/20/04 7:06:07 pm
yeungyeung,
And i want to ask u sth: why u think that i am a girl?
洋 - 12/21/04 5:14:44 am
Fans Z，當然可以。
不會啦，我應該會留在香港。
你也是，祝你有一個愉快的假期。
看你的口吻像嘛，而且要是男的叫我"yeungyeung"，我會有點驚。
陸奧‧雲 - 12/21/04 7:47:48 pm
洋洋！
黃兒 - 12/21/04 9:22:48 pm
嘿嘿
你呢度成日都係咁熱鬧~
路過既我祝比達你聖誕快樂同開開心心!
嘿嘿
洋 - 12/22/04 3:18:19 am
陸奧‧雲，雖然我來過你的部落格玩野，但不用報復得那麼快吧？
比達 - 12/22/04 3:19:26 am
黃兒，因為我犯眾憎嘛。
也祝妳聖誕快樂！
sagittariuscity(City Lam) - 12/27/04 3:28:06 am
洋，我看完了你的《黑色幽默》真的覺得你越來越像個小小學者...不過我還是喜歡買戲票那篇時候的你多一點...
ps:祝你聖誕節快樂及新年進步哩~~~
小玲 - 12/27/04 5:27:03 am
越來越唔似日記就真~~
洋 - 12/27/04 5:50:01 am
sagittariuscity(City
Lam)，我不是甚麼學者啦，我只是把有興趣研究的東西寫出來，文章沒甚麼學術價值。而且學者、學術這些詞語太沉重了。
哈，你指《半價》嗎？我也挺喜歡這篇，而我本來的風格也是近於這一篇。至於為何我最近少寫了黑色成份較重的文章，我稍後會再作解釋，暫題目為《等值交換》。
洋 - 12/27/04 5:54:35 am
小玲，我這裡本來就甚少寫日記，或者說，這是另類日記。
我不是在記自己每天發生的事，而是把一些生活上的感覺提煉出來，寫成不同的東西而已。
我不知以後我還能不能寫小說或散文，希望可以吧……
星流 - 7/31/05 11:07:28 pm
你寫的東西很好，
看到這篇忽地裡讓我想起 Charlie Chaplin.
其實有時想想，這種黑色幽默才更易讓人產生共鳴吧～
洋 - 8/1/05 1:12:44 am
星流，謝謝你。
竟然是Charile Chaplin?
我想一部份人吧，也不是人人喜歡，或人人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