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理
2004年11月26日序
我寫一這篇，並無意攻擊任何人所相信的「真理」，我只想把一些所見到的事實寫出來。或許，這當中有得罪之處，祈請見諒。
不少人常把自己或所信奉的理論視為真理，就算沒有所相信的真理，至少我們都會在無意之中談及。據《國語辭典》，所謂「真理」，指「真實不變的道理。」這個「真實」和「不變」很值得玩味。
「真實」就是不能否定的東西。例如：太陽從東方昇起。如果我要證實這是真實，便要每天朝早起床，以指南針檢視太陽是否每天由東方昇起（當然，背後亦要有指南針是精確無誤的論證），若每天如是，這便是真實；相反，如果你要否定這是真實，那麼你便要找出太陽由其他方向昇起的實證。再用同一個例子說明「不變」，太陽從東方昇起，能否改變為其他方向呢？如果不能，這才是不變；若能改變，便要找出確切、不能推翻的論據，並付諸而行，給人看看如何使太陽由其他方向昇起。
所以，有任何少許值得懷疑的地方，都不是真理。有好些事，因為未能證實，所以亦不能稱為真理，但這不等於它沒有成為真理的可能性。但，至少，未到能證實的一刻，便不是真理。也就是說，所謂「真理」，其實少之又少。然而，諷刺的是，以真理自居的卻大有人在，這情況在宗教及哲學最常見。
比方說，阿里氏多德在歷史上最大的成就，在於著眼於知識修定。他多方面地總結了希臘各科學術的成果。他是形式邏輯的奠基者，而且研究了辯證思維的最基本的形式，對物理學、動物學、植物學、生理學、醫學都有貢獻。他固然是很偉大的哲學家，然而，這並不代表真理。亞里士多德曾說，物体下落的快慢與它的重量成正比，重的物体落得快。這樣，鐵球比雞毛重，自然是先落地的了。亞里士多德被西方人尊奉為科學權威，在長達1900多年的時間裡，沒有人懷疑過他的說法。直至1590年，才有人出來推翻亞里士多德的答案。那人就是伽利略，伽利略在《兩種新科學的對話》中，用兩個人對話的形式，做了一段簡單而精彩的推理，推翻了亞里士多德的答案：
甲：物體A比物体B重得多，哪個先落地？
乙：按亞里士多德的說法，物體A先落地。
甲：現在把A和B捆在一起，成為A＋B呢？
乙： A＋B比A重，應該比物体A先落地。
甲：請注意，B比A輕，按亞里土多德的說法，B下落比A慢， A＋B以后，B抱著A，下落速度減慢了。 A＋B應該比物体A 後落地。
乙：啊呀，得出了兩個相反的結論，亞里士多德的話不能再相信了。
然而，理論歸理論，不做個事實出來，仍然教人難以信服。於是伽利略登上比薩斜塔，當著眾人進行一次實驗。他一手拿著1磅重的鐵球，另一手拿著10磅重的鐵球，放開雙手，兩個鐵球同時落到了地上。這才終於教人信服了。換句話說，亞里士多德這個關於重量、曾被人視為真理的學說，根本不是真理。
故事尚未完結。當時的人，認為地球靜而不動，是各星体以地球為中心作公轉（這想法真有人性，都以自己為中心）。然而，伽利略改良望遠鏡，觀察天体運行，發現地球是圍繞太陽公轉的，這項發現完全違反了當時教會所相信的一套天動說理論。這個發現使教會不滿，便對他大肆批評，把他的發現說成異端，禁止他的研究。然而伽利略對真理堅信不疑，縱使他受到批評壓迫，亦不願放棄真理，誓不屈服。他抓緊機會，出版《對話》一書，再次發表他有關地球圍繞太陽公轉的意見，但是教會對伽利略絕不教鬆，把《對話》一書列為禁書，並入罪於他，在獄中以疲勞轟炸來迫他認罪，使他的精神大受打擊，伽利略幾乎被放火燒死。
我覺得這個故事很有啟發性，絕不比《狼來了》遜色，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。事實還事實，世人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。將來跟小朋友說這個故事，要讓他們知道，事實是不能隨便亂說的，如果你不想被活生生燒死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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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 十一月 10 at 7:04 pm 關於《真理》以前的回應：
turtle - 11/26/04 3:21:25 pm
對極.
那些人的真理就是"我相信的就是真理", 如果絕大部分人相信
"真理", 敢反對"真理"的必然沒有好下場.
中國歷史上就有前車了!
洋 - 11/26/04 3:34:25 pm
turtle，所以，我認為「真理」不是用來相信的。是就是，不是就不是。正如世上沒人會說，我相信太陽是由東邊昇起。
turtle - 11/26/04 4:37:59 pm
洋: 我和你相信的真理相同.
我們相信的真理永恆不變, 因為他必定是對, 並且沒有矛盾.
但那些人所相信的真理卻不是.
洋 - 11/26/04 5:35:27 pm
turtle，我較喜歡用「是和不是」說關於真理的問題，而較少用「對和不對」。因為用「對與不對」，多少有點主觀思想；而真理是客觀不能改變的，所以用「是和不是」較佳。
比方說，孔孟說仁義，大抵可以說是對，但它不是絕對的（如老莊便主張絕聖棄智），這便不是真理。
心齋 - 11/26/04 6:06:02 pm
唔...但若根據你的真理觀，則「太陽從東方升起」仍不能被稱為真理，因為你說「有任何少許值得懷疑的地方，都不是真理」。縱然每日太陽都從東方升起，但你又如何知道明天，後天，以後一直到永遠太陽都會從東方升起呢？你要證明「太陽從東方升起」是真理，是一恆古不變的事實，那麼你就得做無數的實驗，每日都記錄太陽的方向。但人根本不能做無限個實驗，所以「太陽從東方升起」仍然不能被視為真理呀。你說「太陽從東方升起」是真理，也只是出自信心而已。
若根據你的真理觀，惟一不能否定的真理就只有邏輯和數學的理論，例如「A 是 A 」，「不是A ，就是非A
」等。但是這些真理因為不會被證偽，所以其實是空廢的詞句，根本對現實沒有任何的用處。人們或會論辯說，「一個蘋果加上一個蘋果不就是兩果蘋果嗎？數學又怎會和現實無關呢？」但其問題在於，你怎知道桌子上真的是有兩個蘋果，會不會是你看錯了呢，會不會是你數錯了呢？
所以在下以為，我們只能相信，卻不能知道真理，因為絕對的真理就是絕對的廢話。
洋 - 11/26/04 6:52:11 pm
心齋，首先感謝你為本文寫了一這麼長的留言。那麼看來，我們的看法是不同的。
至於太陽是否由東方昇起的問題，我覺得無謂爭辯，我亦沒有一堆數據說明甚麼宇宙軌跡、引力問題，使太陽一定在東方昇起。本來只是轉化俗語「太陽由西邊昇起」比喻為「不可能」作例子。再不然，你認為「太陽由東方昇起」不是真理，也沒問題。
至於「惟一不能否定的真理就只有邏輯和數學的理論……，根本對現實沒有任何的用處。」這是閣下自行推論，我亦無意爭論，因為我最終想說的，並不是這一個。同樣，蘋果一類假設性問題，亦難有答案。
在下已過了年少氣盛的年紀，凡事唯唯諾諾。要是你看不過眼，無妨把這篇看成廢話。
[匿名] - 11/27/04 11:33:57 am
今次不再打英文名了，免得它又要我「匿名」。
真理就是，阿洋包拗頸，我還是認為雞蛋是有臍帶的。
[匿名] - 11/27/04 11:36:36 am
唉，救命！我已打中文名，為甚麼還是[匿名]？
我還是不吃魚生的那個。
Jennie - 11/27/04 12:11:54 pm
洋洋,
很難的一篇, 待我回魂時才再細看。
陸奧‧雲 - 11/27/04 7:56:30 pm
洋，
關於在迴響出現[匿名] 的原因，請到我那兒看看。
http://www.bloghk.com/blog.php?id=167748
心齋 - 11/27/04 9:05:12 pm
呀，我也只是多嘴說說而已，你的文章寫得很好呀，又怎會是廢話呢？
洋 - 11/28/04 3:19:39 am
Irene，我想沒猜錯吧？
我是有點包拗頸的，但雞蛋是沒臍帶的。
洋 - 11/28/04 3:20:17 am
Jennie，恐怕妳的靈魂已被不知名男子勾走了。
洋 - 11/28/04 3:26:42 am
陸奧‧雲，謝謝你。
洋 - 11/28/04 3:27:47 am
心齋，不打緊，大可和而不同。一言堂也沒甚麼意思，即管發表你的意見吧，不用擔心。
Irene - 11/29/04 5:13:45 am
阿洋，沒人像我這麼笨，所以你一定不會猜錯的。我昨晚就因為自己笨，差點被困大埔，要在教院留宿，還好最後趕到尾班車，但回到家也一點多了。我將來一定要找份不用整天對著電腦的工作，否則我會給折磨死的。
Alex - 11/29/04 7:01:52 pm
洋, 好耐冇睇你寫野喇!~
你覺得真理重要嗎??
洋 - 11/30/04 12:20:37 am
Irene，別妄自菲薄啊，我不認為妳是笨呢。只是大多女孩子都欠方向感而已。
現在幾乎甚麼工都要電腦啦，看來避無可避。
洋 - 11/30/04 1:43:42 am
Alex，該怎麼說呢，每個人的真理都未必一樣。在我而言，真理就是洞悉事實的一切。洞悉事實是一件好事嗎？有時，也許糊裡糊塗更好。
devil_runaway - 11/30/04 4:15:52 am
所謂難得糊塗,其實糊塗要比聰明更難,"真正糊塗者,大智若愚也".而我呢....也是糊塗,不過僅是一塌糊塗的那個糊塗!
瑞琪兒 - 11/30/04 12:01:10 pm
每個人都不想活活被燒死，但如果明`知道現實是這個樣子，而又不能說出口，那就比死更難受。
同時每個人心裡都明白現實是什麼樣子，只是不想通過別人的口說出來而已。
那你情願被活活燒死嗎？
洋 - 11/30/04 2:09:35 pm
devil_runaway，那使我想起《南海十三郎》裡，十三朗的一句對白：「查實做人使乜睇得咁清楚丫，求其咁咪算囉！……樣樣野睇得真，好痛苦架！」
若說一塌糊塗，我亦不遑多讓。
洋 - 11/30/04 2:25:18 pm
瑞琪兒，我當然不願被活活燒死。處理方法也只好如魯迅的《立論》：
我夢見自己正在小學校的講堂上預備作文，向老師請教立論的方法。
“難！”老師從眼鏡圈外斜射出眼光來，看著我，說。“我告訴你一件事——
“一家人家生了一個男孩，合家高興透頂了。滿月的時候，抱出來給客人看，——大概自然是想得一點好兆頭。
“一個說：‘這孩子將來要發財的。’他於是得到一番感謝。
“一個說：‘這孩子將來是要死的。’他於是得到一頓大家合力的痛打。
“說要死的必然，說富貴的許謊。但說謊的得好報，說必然的遭打。你……”
“我願意既不說謊，也不遭打。那麽，老師，我得怎麽說呢？”
“那麽，你得說：‘啊呀！這孩子呵！您瞧！那麽……。阿唷！哈哈！Heh e！he，he he he
he！’”
笑煙 - 12/2/04 1:26:23 pm
無知就是最幸福的.
最痛苦的,莫不是那些知道真相又偏偏妄想要扭轉世人想法的人.
小知不及大知,更不明大知,
計我話,
閉上嘴,看眾生愚昧,不是一件更賞心悅目的事嗎?
洋 - 12/2/04 3:50:12 pm
笑煙，我想莊子看見眾生而「頓悟」了。但我猜，他骨子裡是非常悲痛的。
Escargo - 12/3/04 5:36:31 pm
「絕對的真理就是絕對的廢話」
這就是經濟學上的套套邏輯 (tautology)
洋 - 12/3/04 7:28:40 pm
Escargo，我econ是拿F的人，根本不知是甚麼。我對經濟的興趣及能力都不大，文章也只是玩玩而已，不用太認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