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流氓(一至二)法:Le Petit Vagabond,英:The Little Wanderer(重寫)
2004年08月01日序
之前本來已寫了三回《小流氓》的故事,但未能表達我心中所想,而且按照那時的敘事方法,我不易把故事說下去,所以停了很久。之後,我又因為捉不緊某些感覺,所以一直遲遲未能下筆。如今《小流氓》的劇本己完成,同時我也決定重寫小說版的《小流氓》。
一、如殞石般的摺凳
又是這樣一個晚上,我整個腦子實了,寫不出任何東西,於是我出了騎樓,點起一根香煙,深深吸了一口,抬頭看看星星,也不知它們為誰閃著。我沒半點星星情意結,或者,簡單點說,它們完全刺激不到我有任何靈感。我走回屋內,恨恨地關掉有百頁的窗子,算是對星星的一種抱怨。可是,我還是想不到任何東西,於是隨手拿起一張摺凳,走出屋外。在我家出面,有一遍草地。我在草地上,把摺凳打開,坐在上面苦思,希望能想出一些新點子。還不到五分鐘,我身上的蚊闌(lann3)打消了我這個天真的想法。
我收起摺凳,打算離開的時候,一顆殞石從天而降,不偏不依,轟炸在我的身旁,我整個人也被彈開了幾尺。想不到星星竟知道我在埋怨它們,不過這個報復未免有點過份。我趕忙收走摺凳,想返回屋子,免得再遭轟炸。突然,我感受到摺凳的尾部被拉扯著,回頭一看,一個傢伙從我後方出現。我心想,他是鬼嗎?這裡杳無人煙,他從何而來?我下意識看看剛才殞石轟出來的洞,在洞裡竟然一張破了的摺凳!難道這傢從這個洞爬出來?他緊緊地捉住我的摺凳的尾部,說:
「這是一張摺凳吧?」
我被嚇了一跳,強行定下神來,打量這個傢伙。他有一頭金髮,肯定是染出來的,牌子可能是Gatsby。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漆漆的墨鏡,我心想,三更半夜扮甚麼有型?想仆死嗎?至於衣服,是標準的MK Look。嗯,很典型的流氓。不過不知為甚麼胸前有一條打斜揹的麻繩,他見我沒反應,又再問:
「這是一張摺凳吧?可否借給我一用?」
我可真是為難,借給他,要是他拿起摺凳打我怎麼辦?不借給他,他可能馬上發惡,有藉口打我。可是這樣「敵不動,我不動」也不是辦,尤其是當一大群蚊子圍著自己的時候。他見我只是緊握著摺凳,但又甚麼也不說,似乎洞悉了我在想甚麼,說:
「放心吧,我只想用來看星。」
我心想,摺凳又不是望遠鏡,自己又懶有型的架著墨鏡,看甚麼星?這次遇著個瘋子,真是糟透了。我聽人說,不要逆瘋子意,否則他發起爛來,可不是開玩笑,於是我唯有小心奕奕,把摺凳交給他。
他接過摺凳,將它打開,然後站在上面,昂起頭來,看著天空。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,也許這個瘋子背後有個故事,能刺激我寫些東西,於是放膽問:
「你在幹甚麼?」
「看星啊!我想,站高一點,能和星近一點,儘管只是這麼一點點……」他彷彿帶點傷感地說。「雖然我看不見,但我知道夜空是美麗的。」
「為甚麼要和星近一點?」
他沉默了好一會,說:「可否伴我看星?」
我「嗯」的應了一聲,但先想回家拿蚊怕水及無比膏。就這樣,我認識了小流氓。
二、蚊群裡的你與我
為了知道他的故事,我花了很多時間、精神、蚊怕水和無比膏,而且還犧牲了許多血,失血也罷了,我怕癢,癢也算了,最可恨的是那些蚊子偏偏只是圍著我轉,就是不叮小流氓,這又再一次證實,世界是不公平的。不過,也正是因此而把事情露出端兒。他說:
「你一定是個好人。」
「為甚麼這樣說?」
「小動物都喜歡親近善良的人。」
「小動物?」
「繞著你身旁飛的小東西,我聽到牠們經常安詳地伏在你身上。」
我實在有點憤怒,這算是揶揄我嗎?不料,他又說:
「我想因為我長得像個壞人,所以牠們都不親近我吧?」
不錯,單看他的樣子,我也認定他是個壞人。老實說,我怕懷人。於是只好唯唯諾諾,說:
「不是啦……,哈。」小流氓仿似洞悉了我的心思,說:
「我問你借摺凳,你是否覺得我很有問題?」
「不是啦……當然不是。摺凳可以用來坐,又可以用來……嗯,摺,總之是非常好!」當然,我是絕對不會說摺凳可以用來打人,那對我太危險了。
「只可用來坐及摺……。若告訴你,我是乘摺凳來的,你信嗎?」
「信!我當然信啦!摺凳嘛,可以用來……坐,也可用來……摺嘛,哈哈!」這個情況真教人尷尬,正是「瘋子遇傻子,屙屎冇廁紙,留也不是,走也不是」。
小流氓嘆了一口氣,說:「也許你說得對,別人看見我拿起摺凳,就認定我會打人。如果我說拿摺凳來看星,別人又認為我是瘋子。摺凳嘛,或者真的只可以用來坐及摺……。」
不得不承認,我這種想法十分膚淺。拿起摺凳,就一定是打人的嗎?難道不可以有別的用途?為甚麼這麼在乎形體上的局限?一張摺,除了給人坐之外,就沒有別的?想著想著,小時候我很喜歡玩打仗遊戲,那時沒甚麼玩具,也曾玩過摺凳,摺凳既是防護盾,是機關槍,又是戰鬥機……。人何時失去了這種簡單有趣的想像力?現在,小流氓從新告訴我,摺凳可以用來看星。頓時,我覺得自己渺小如一隻蚊子。
「那麼多小動物陪伴你,應該不愁寂寞吧?我住的地方,只有一張摺凳,唯一一張摺凳。」他繼續說。
「那麼你住在甚麼地方?」我追問。
小流氓好像假裝聽不到似的,反過來問我:「你這個星球,有甚麼是唯一的?」
「星球?」我心道,這個人難道真的從宇宙而來?
「嗯……,你那張摺凳,在這裡是唯一的嗎?」小流氓避重就輕地問我。
「當然不會,要是只生產一張,工廠定會倒閉啦。」
「工廠?工廠是甚麼?」看來他並不像說謊,好像真的不知道甚麼是工廠,可是他這麼一問,我倒真的要想一想,工廠是甚麼呢?我想了好一會,答道:
「嗯?工廠嘛……,工廠就是大量生產一些東西的地方。」
「甚麼是大量生產?」小流氓急不及待地追問。
「嗯……,例如這一張摺凳,在工廠裡裡生產,生產的數目可能是幾千,甚至幾萬張。」
小流氓露出詫異的表情,就像看到世貿被撞毀一樣,不相信世界會發生這麼恐怖的事似的。
「要那麼多摺凳幹麼?」小流氓的問題總是好像很簡單,但每次也難到我。我只好這樣答:
「沒甚麼原因的。」
「怎可能?」
「拿來賣,除此之外,沒甚麼原因。」
「賣給誰?」
「總之是賣給出得起錢,又想買摺凳的人。」
「有錢就可以?」
「當然啦。」
「每張摺凳都是一模一樣?」
「基本上是這樣,現在嘛,人也可以複製,有錢就可以辦到。」
「那有啥意思?」小流氓看來有點失落。
「這就是摺凳的宿命。」
我們彼此都沉默了好一會兒,小流氓才再度開腔:
「我住的地方只有一張摺凳,不多不少,只有一張摺凳。」
甚麼地方只有一張摺凳?謎團和蚊子,繞著我頭不斷轉。
(待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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