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洋補牢

我覺得未來是看得見的。我說的未來，不是預言的那種未來，而是看到一件事情的脈絡。我說的未來不像預言一樣，百份百準確（別名馬後炮），也不是模稜兩可的預言詩。我想說的未來，近似遠見，但又不完全是這回事。

愚蠢的人短視得連下一分鐘也看不到，只講求此刻，之後發生甚麼，他們不會管。有的甚至自懂懷勉過去，那都是沒意思的。亦有一些人，他們不是看不見未來，而是不願面對現實。明明看得見人生的局限，但仍會一廂情願地認為還有機會成功。這並不是積極，而是不肯面對失敗。

稍為聰明的人，會看到幾年的事，他們大多善於投機，但看不到更遠的事，容易因小失大。香港有不少這類的投機者，九七前的炒樓風，可見一班。他們都樂此不疲，但看不到泡沫爆破的一天。

聰明的人看得見十年、二十年的事，他們亦喜歡投機，善於掌握時機，但不一定只為錢。他們重視長線投資，會創造事業，不會因小利而失大局。然而，當他們安定後，便會漸漸失去遠大的目光。蓋茨是這樣一類人，他看得到電腦科技的未來。因為機不可失，所以中途輟學，結果成功建立微軟。然而，他造成壟斷的局面，是不智的。無疑，壟斷可帶來十多年，甚至幾十年的利益，但亦只是如此而己。長久的壟斷，會使公司漸漸失去競爭力，從而中衰，走進滅亡之路。相反，其他人則在壟斷的環境下掙扎求存，變得愈來愈強，最擊敗不思進取的王國。

人的目光會隨著年紀增長而萎縮，李嘉誠是一個好例子。他不斷收購不同的機構，擴展李家王國，製造壟斷局面，意圖鞏固李家天下。比方說，長實集團的樓宇，管理會用港基物業管理有限公司，電話會用和記電訊，總之全都是與李家有關係的公司。這種「益自己人」的做生意方式，其實十分短視，沒有競爭就會慢慢退步。俗語說：「富不可三代。」他就是不明白這道理，可見他已失去往日的眼光。就算聰明如康熙，也只能看得到乾隆而已。

再聰明的人，能看到一生。如果死亡是世上最可怕的事，看得見死亡的人，便不用再怕甚麼。莊周的信奉者，最少應該做到這一點。

世上最有智慧的人是佛佗，看到的是無限遠。但有多少人能達到這個境界？

而我想說的未來，都不完全是這些。我不是聰明人，所以，我看未來會找著兩點看，最好與最壞。比方說，高考的成敗，最好是升讀大學，最壞是出來工作。而我又特別重視最壞的未來。因為最好的無須憂慮，只要順之而行即可；反之，要是遇是常最壞的結果，有愈多準備，就愈能處理逆境，無論在實質和心理上。當經驗愈多，這兩點會找得愈準確。既然能看得見最好與最壞的未來，也就沒有所謂的驚喜或驚悲，換句話說，無論最終結果如何，也能撐得住。我這種想法，常常被人指責為「灰」，但我從不認同，我認為這是面對現實。

凡事只向好方面想，是不能解決問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