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洋補牢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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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念她，不知該不該打給她。要是她願意接電話，我該說甚麼？要是她不說話，我應該怎麼辦？我打給她，會否打擾她現在的生活？又或者她不接我的電話，那不就難為自己嗎？思慮量久，還是忍不住拿起電話筒，快按到最後一個號碼，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按下去。

電話接通了，一把甜美的女聲說：「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cannot be reached at this moment. Please try again later.」我舒了一口氣，這是一個我敢於面對的回覆。但，究竟哪個moment才能reach？還是我根本不期望reach到？要是永遠reach不到，那就放棄溝通嗎？老是叫我「try」，她可不知道，我「try」一次的勇氣要多大。「try」、「try」、「try」，最終變成「猜」、「猜」、「猜」，人與人之間一定要你猜我度嗎？有時很想坦率一點交談，但彼此都怕受到傷害吧？可是說得拐彎抹角、虛情假意，就能逃避真實嗎？

人生真的很諷刺。我們做劇場，溝通本來是一個重點。可是到頭來，自己也學不好，不能與最親密的人好好溝通，何況其他人？以為聽得懂對方的話，也以為自己說得明白。其實是你說你的，我說我的。以前余展豪說過，他覺得聆聽比說話更重要，本來我十分贊同。如今，看來聆聽也不容易，你願意聽，別人就肯說嗎？或者別人說了，你聽得懂嗎？還是自以為聽得懂？溝通不是一個人的事。如果溝通得不好，最親密的人也會變成陌路人。

晚上看著ICQ，十個裡有八個都是Away或N/A（包括我自己），我們真的不在嗎？還是害怕與人溝通？既然害怕溝通，為何online？人就是這麼矛盾。要是有人樂意溝通，轉成Free For Chat，我們大概視他為怪物吧？願意溝通真的那麼嚇人嗎？ICQ也變得這樣，我們見面時就更不堪吧？

我不是一個善於說話的人，不懂逗人歡喜，更怕詞不達意。我願意聆聽，但我怕聽不懂別人的話。我害怕，怕有一天彼此都沉默不語。那麼我就寫東西，要是寫出來也不明不白，我就不寫。那天，我不再溝通，永遠聽著那甜美的女聲：「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cannot be reached at this moment. Please try again later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