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洋補牢

在新片《公主復仇記》中，阿嬌被前男友吳彥祖將其裸照放了上網，阿嬌說：「現實中我才沒這麼笨，喜歡這種男人。我更不會胡亂與男人拍裸照。現實生活中，我肯定不會戀上這類型的花花公子。」(2004年10月26日 星島日報 娛樂版)

人都喜歡翻舊賬，不少人都把藝人諷刺為偽人，也不無道理，不過與其說藝人虛偽，不如說所有人都沒兩樣，分別在於藝人要對大眾說謊，而我們只對身邊的人說謊，大家影響力不同而已。試想想，藝人上鏡要化妝、「裝假狗」、整容，總之都不是以真實面貌示人，何嘗不是一種「謊話」？甚至，唱歌要付出「假感情」，演戲要扮演某個角色（當然有高低手之分），都是一種「說謊技能」，只是在道德上，我們不覺得有問題而已。從另一角度看，傳媒根本是一個大舞台，藝人時時刻刻，都需要演戲，鍾欣桐做出「純情」的形象、反對婚前性行為等，本來就是一種職業需要，這就是她的招牌。撇開道德觀念，正如廚師不能破壞自己的廚具、爐灶，大家都必須保住自己的「搵食工具」。可以說，不是阿嬌很傻很天真，是打從一開始便相信藝人（或任何人）的人，才是很傻很天真。

美國劇集《House》中，主角Doctor Gregory House盡量都不面診病人，除了是想偷懶外，最重要是他認為「Everybody lies」（每個人都說謊），反正面診了，病人會為了掩飾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（生病的原因，如吸毒、有外遇等），繼而撒謊，影響了診斷。每個人都說謊，亦是該劇集的中心思想。道德判官若看到這個論斷，想必大發雷霆，認為這太過極端。不過撫心自問，難道你沒說過謊話嗎？我猜大家小時候，都曾對父母說過謊話，長大以後，最老土便是伴侶提問：「你掛念我嗎？」縱然真實的答案，可能是沒有，又或不是那麼強烈，但你總不可能如實報告，說個謊話，大家都好過一點。

為了撇開不必要的道德觀念，這裡我想引述道金斯（Richard Dawkins）《自私的基因》中，關於動物「說謊」的行為：「琵琶魚（angler fish）會趴在海底，混在沙中，唯一露出來的是一塊像蟲一樣，會蠕動的肌肉，它掛在魚頭上突出，就像釣魚竿的末端。當小魚遊近，琵琶魚便會在小魚面前抖動著這個鈎餌，把小魚引到自己的隱而不見的咀巴旁，然後突然張開大咀，小魚便被吞下。琵琶魚也在說謊，它利用小魚的覓食習性，表現出『這裡有蟲』，任何『受騙上當』的小魚，都難逃被吞掉的命運。」若強行加入道德觀念，我們大抵都會認為，琵琶魚是一個「壞人」。

跟人一樣，樣衰有罪，琵琶魚一生只能做一個「壞人」。（圖片來源：http://gfc.easytel.com/yandian/images/geography/quarter4/29_angler_fish.jpg）

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，我想說明的是，「說謊」幾乎是所有生物必要的生存技能之一。《自私的基困》說：「所有動物的交流，總有些利害衝突。」當然，「說謊」也不一定是侵略性，如竹節蟲便會「假扮」樹枝，減少被獵食的機會，其他動物、昆蟲，亦會有保護色等，都可以說是一種防衛性的「謊言」。

非常可惜的是，我們的生存機制（基因），始乎跟道德觀念有點格格不入，俗語說：「好人不長命，禍害遺千年」、「殺人放火金腰帶，修橋補路無屍骸」，從陰謀論角度說，我們甚至可以懷疑，道德的創造，是用來犧牲「好人」，以令「壞人」得到更多利益。

現實生活就是這樣嗎？我不敢百分百肯定。在《自私的基因》較後的篇章，肯定了「好人還是會出頭」。簡單點說，既然做「壞人」遠比「好人」有利，理應個個都要「壞人化」，否則難以生存，不過當「壞人」到達某個數目，就會不斷增加相殘的機會，相反，「好人」則可憑著互相合作延續，如此「壞人」的數目便會不斷減少，「好人」得以繁衍，不過當「好人」數目增加到某程度，「壞人」能找到「笨實」的機會便會增多，如此情況又會逆轉。可以說，生存策略，會因應世界而不斷改變（這只是一個簡化說明，若想知道更多，請自行找書看）。

不過，道金斯所敘述的「好人還是會出頭」，是一個無限長的周期，在這個「人吃人」的資本主義社會裡，當我看到「好人」一個又一個遭到殘害，難道我真的可以殘忍地對他們說：「相信我，好心有好報」嗎？這未必是一個謊言，或許好人真的會有出頭的一天，只怕有生之年，也碰不上這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