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洋補牢

序

踏入六月，相信不少剛畢業的大學生，都對傳媒行業充滿憧憬，大概認為這行充滿創意，生活十分有趣。雖然自己不是很有經驗，但也先後在劇壇、電視及報紙混了三年，好的壞的也應該分享一下。不是說做傳媒全無好處，只是也不要期望過大，免得落差太大，誤會太深，後悔太遲。

回想在高中至大學時代，我已「立志」加入傳媒工作，除了看似「有創意」和「有趣」之外，最大的原因是自己沒有甚麼特殊技能，好像只有寫字好一點。不過這也正好帶出，做傳媒這一行，為何人工偏低。有一次，我跟大學友人兼某報館記者R談過這個問題，她說：「無論你讀甚麼，都可以加入這一行。簡單點說，只要你是人，便可以做記者。」我馬上反駁，認為不是人人都適合做記者，最少也要文筆通順，人際關係不能太差。她答：「那即是甚麼人都可以做了。」

 

想一想，也不無道理。從事傳媒，理應修讀傳理，但事實上，幹這一行的，讀甚麼出身的都有，如經濟、哲學、社會學、統計學、英文、食物等，部分甚至只是中學程度。讀傳理的，反而未必做回自己的老本行。在大學時，我是修讀中文系的，不是不想讀傳理學院，而是它要求高考英文科最少要有D的程度，我自知最多只能拿到E級，所以還是修讀尚算不賴的中文系好了。當時我想，讀不到傳理也沒關係，反正王晶、林超榮等人，都是中文系出身。當然，實際上這只是自說自話，能夠名成利遂的，只有極少數人。

 

我也自知不足，唯有增加本錢。當初我最理想的職業，是當一個編劇。為興趣也好，為未來鋪路也好，我便加入了劇社，一來或許可以試試寫劇本，二來在劇社可以結識多些朋友，將來可能有點好處。事實上，這兩點我都想對了，暫時不說寫劇本，傳媒這行頭確是很窄，我畢業後的三份工作，都算跟人脈有關，若沒有人介紹，的確比較難入行。所以若有志進入傳媒界，廣結朋友是很重要。

 

我看傳媒的範圍比較廣泛，除了電視、電台、報章、廣告外，我視藝術亦為傳媒的一種，畢竟它也是傳達訊息，亦要與不同的陌生人溝通。我的第一份工是從事劇場行政，我的職位是「藝術行政主任」，銜頭很威，說穿了這間公司只有三人，對上是藝術總監（老板）及行政總監（老板娘），換句話說，我是打雜。

 

在三人公司打雜有好有不好，好處是比較自由，在大部份時間，公司也只有我一個人在工作，不用朝九晚六，但同時代表甚麼都要做，上至監製、寫proposal；下至訂蒸餾水、倒垃圾，一切都是「一腳踢」。儘管工作範圍大得不能盡錄，但主要還做聯絡和安排工作流程，當中學會很多東西，如word和excel，看似人人都懂的軟件，事實上它們的用途非常廣泛，要是我沒從事過這份工作，也許想像不到，原來word可以做出如此漂亮得體的文件。另一個很有趣的是寫slogan，其中一些老闆都有採納，現在回想，劇場算是比較有創作空間的媒體了。

 

不過，工作範圍大也意味著工作十分煩瑣，在初時我完全不能適應，經常碰釘，加上我不肯定老闆的定位，又不擅長與人溝通，總之要事事小心，壓力也挺大，後來雖然適應了，但發覺劇壇的圈子比想像中還小。我個性比較粗心大意，本來便不太喜歡從事藝術行政，只是想先入行，以後再作打算，但很明顯我猜錯了，若不是「自己人」，在創作方面，還是很難在劇壇立足。所謂「自己人」，意思是指演藝學院的畢業生，不過這也不是絕對保證，還要看看個人際遇，有些人還是朝不保夕，甚至沒有工做，絕對是僧多粥少的行業。既然專業的人士也未必有工作，何況是一個局外人？

 

我曾嘗試突破這個傳統，將劇本交給老闆看，並不期望會用得上，只希望他能提點我甚麼，讓自己有進步就行了。不料他好像沒怎麼看過，只是胡亂下了幾句評語便算。不過我倒是把老闆寫的劇本全都看過了，雖然我有一、兩個也蠻喜歡，但發覺大家的思想大相逕庭，自己確不能期望甚麼。

 

後來我也試過寫劇本參賽，但同樣碰壁了。雖然還可以繼續試試，看看將來有沒有機會，但想清楚一點，畢竟會定期看話劇的人不多，劇作水準亦十分參差，現在大部分劇團，都是依賴藝術發展局的資金，發展空間實在不太大，我的工資自然十分有限，就算能默默耕耘，節衣縮食，極其量就只能養到自己一個，長此下去也不是辦法，加上工作也愈來愈多（但人工沒增加），碰巧有朋友介紹我到電視台工作，便進入了電視行業。不過入行以後，我才知道，從事劇壇雖然窮，但還算是個人，做電視的話，真是豬狗不如。